第十四集 後記
片頭
(音效:一支槳入水。一下。停。再一下。)
《第十支槳》。
第十四集,後記。
第一場:翻完的那天
翻完最後一頁的那天,是一個很普通的晚上。孩子睡了。我把書合起來,放在桌上,旁邊是那張照片。
這本書,我翻了兩年。翻到後來,我常常忘記自己在翻譯,好像我也在那座島上,在那艘船上,在那片泥巴裡,一直跌倒。
第二天,我把翻好的稿子印出來,帶回島上,交給舅舅。
第二場:舅舅
舅舅戴上老花眼鏡,一頁一頁地翻,翻了一個下午,都沒有說話。
最後,他拿起那張照片,看著最右邊的人。
我問他:你記得他嗎?
他搖頭。他說,他小時候,家裡的老人很少講以前的事。日本人的事,更少講。
他把照片放下,指著稿子裡的一頁,說:這裡寫,他站在岸上,看著船出海。
我說,那一段是我寫的。
舅舅點點頭,說:我知道。可是,很像他。
我沒有問他,怎麼知道很像。
第三場:我必須承認的事
在這本書的最後,我必須承認一件事。
那本日本人的書是真的。照片也是真的。最右邊那個沒有笑的人,是我的曾外祖父。
可是,書上從來沒有寫,照片裡的哪一個人,是希瑪拉浪。
書上沒有寫,那個空出來的位置是誰的。也沒有寫,是誰站在岸上。
這些,都是我從一張照片、一行圖說、和一個直直看著鏡頭的眼神裡,一點一點拼起來的。
我不知道真的是不是這樣。
可是我希望,曾經有一個人,把自己的位置讓了出來。
我希望,曾經有一個人,學會了不問,只是坐在旁邊。
我希望,他們是朋友。
片尾:第十支槳
十人大船,有十支槳。每一支槳,都是一個人。
那個多出來的外人,坐上去的,是別人讓出來的位置。
我一直以為,這個故事叫做第十支槳,是因為那個學者。寫到最後我才知道,第十支槳,是那個站在岸上的人。
是他,讓那艘船,多划了一個人。
謝謝你,聽到這裡。
如果有一天,你去了那座島,在海邊看到一排魚架,或是一艘紅白黑的大船。
請站得遠一點。
然後,替我看一看,最右邊的那個位置。
《第十支槳》,全書完。
(音效:一支槳入水。一下。停。再一下。然後,很多支槳一起入水,慢慢遠去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