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 最後一批,離開蘭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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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一批清運的日期,確認後又因天候調整過一次。明叔聽見消息,沒有像以前那樣嘆氣,只把日曆上的圈往後移。
「等安全的天氣。已經走到這裡,不差這幾天。」
一九九零年,他說這些東西不要再送進來時,沒想過自己有一天,能這樣平靜地等最後一艘船。以恩把那張日曆拍下來,留在自己的工作桌旁。到了二零零二年,島上既有貯存的移出,終於進入最後交接。
這些年,清冊逐項核對,移出的每批物件都有接收紀錄。能由海源技術處理的,依驗證結果處理;其他殘餘物也進入核准的後續管理途徑,沒有被改個名字,就當成不存在。最後那天,秀蘭帶著原本的舊資料夾來到港口。
封面邊角破了,膠帶補過幾次,她仍然不肯換。阿浪拿著攝影機,難得沒有開玩笑。船離岸後,明叔一直站到看不見了,才慢慢坐下。他用手掌擦了擦眼睛,笑著說海風太大。沒有人拆穿。幾天後,最終接收紀錄核對完成。
既有貯存清冊裡,等待移出的數量正式歸零。秀蘭把結果帶回來時,倉庫裡正在吃飯。
她沒有上台,只站在門口說:「都接收了。帳,也對完了。」阿浪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外婆把碗放下。以恩起身走過去,接過文件,從第一頁看到最後一頁。那些曾經只有模糊輪廓的願望,如今變成有日期、有簽名、有完整去向的事實。他的手微微發抖。秀蘭看著他,笑著流淚。
「這次,可以放下那口氣了。」以恩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把資料抱在胸前,站了很久。後續的場址調查、必要清理和驗證仍依計畫進行,居民也保留持續監督的權利。沒有因為最後一艘船開走,就把所有工作一起收攤。等到完成相應驗證,原來的場地如何使用,再由大家共同討論。
有人想做紀錄空間,有人希望保留安靜的空地,最後形成的方案,沒有掛向海公司的名字。那是一處讓人能記住發生過什麼,也能坐下看海的公共場所。
啟用那天,明叔帶著孫子來,小孩跑了一圈,又回頭問:「以前這裡不能來嗎?」明叔蹲下,慢慢回答。
以恩站得很遠,沒有打斷。
系統提示:既有廢棄物完成移出,後續接收與管理獲得確認,原場址修復達成階段目標。
重大主線成果完成。獎勵新台幣二十億元。解鎖海島生態修復及高階科研資產。以恩把介面收起來。這一次,他先走到海邊,把鞋脫掉,讓浪碰到腳。外婆在後面叫他。
「地上滑,小心一點!」他回頭笑了。
眼睛依然是濕的,可胸口裡那塊壓了很多年的東西,終於慢慢鬆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