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外婆仍在,錢也來了
夏以恩最後悔的,是那通電話只講了四十七秒。
「這個工程做完,我就回去。」母親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。
「你上次也是這樣講。」他夾著手機,蹲在工廠設備旁,手套上全是油。
便當沒吃,主管已經催了第三遍。
「這次真的。」五分鐘後,頭頂傳來金屬斷裂的聲音。
固定在支架上的設備猛地歪斜,年輕同事仍低頭看著工單。
「走開!」以恩撲過去,把人推進通道。
下一瞬,沉重的設備砸中肩背,安全帽撞上地面。呼喊聲漸漸遠去。他想起手機裡尚未訂好的船票。這次,又要失約了。
「以恩!飯要冷了!」他猛地睜眼。
頭頂是老舊屋頂,床邊的電風扇轉一下、喀一聲。門外有海浪聲,沒有醫院的消毒水味。他摸遍肩背,沒有傷。
「外婆?」門口的老太太拿著飯匙,皺眉看他。
「不然你要叫我什麼?」那件洗鬆的花上衣,那雙拖鞋,連皺眉的樣子都一樣。
可她已經過世很多年了。以恩跳下床,緊緊抱住她。她的肩膀是暖的,衣服有洗衣皂和煮飯的味道。
「我很想妳。」外婆拍了拍他的背。
「睡一個晚上而已。先放開,我快不能呼吸了。」他笑出聲,眼睛卻熱得厲害。
飯桌上有煎魚和冒尖的白飯。牆上的日曆寫著:民國七十九年,六月十六日。一九九零年。以恩看了三次,跑到鏡子前。鏡裡是十八歲左右的自己,眼袋沒了,手上的舊疤消失了,連頭髮都多得讓人感動。淡金色文字忽然浮現在眼前。
系統提示:時空安置完成。當前年份:一九九零年。身體年齡:十八歲。本時空身分與親屬關係已銜接,原有記憶保留。共榮資產系統啟動:為他人帶來實際幫助,即可獲取資產獎勵。
他伸手去碰,手指穿過文字,按上鏡面。
「所以,我不用回去上班了?」
系統提示:本系統未設定出勤要求。
以恩慢慢笑了。外婆看著站在鏡子前傻笑的外孫,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。
「昨天摔那一下,真的有問題。」門外傳來水桶碰撞聲。
外婆提水跨過門檻,以恩立刻接過,倒進水缸,再把地上的水擦乾。清脆的聲音在腦中響起。
系統提示:首次有效助人完成。獎勵:新台幣一萬元。已存入資產空間。
他將手伸進口袋,默念領取。指尖碰到一疊鈔票。抽出來數,是一萬元。
以恩把錢塞回去,轉頭問:「外婆,有水要提嗎?」
「沒了。」
「衣服呢?地要不要掃?」外婆瞇起眼。
「你欠人家錢?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先把飯吃完。」他坐回桌邊,吃兩口,摸一下口袋。
錢仍在。飯後,他提桶出門,走過轉角,看到明叔蹲在抽水機旁。馬達悶悶地響,水卻沒上來。
「醒了喔?」
明叔抬頭,「你外婆說你會自己吃飯,應該沒大問題。」以恩才出門,病情報告已經傳到這裡。
「這台供幾戶?」
「四戶,你外婆家也是。她早上那桶,也是去別人家借的。」
「我看看。」
他先斷電,沿管線檢查,很快找到鬆動的接頭和一截裂開的軟管。在工廠修了幾年設備,這種問題難不倒他。明叔半信半疑地借出工具。以恩再次密封、換好備管,確認後恢復供電。水管抖了兩下,一股水猛地衝出來,噴在湊近觀看的明叔胸前。
明叔低頭看自己。
「修好了,順便送洗澡?」以恩笑得差點拿不住工具。
系統提示:恢復四戶居民生活供水。獎勵:新台幣八萬元、專業機電維修工具組。供水正常期間,每日獲得兩百元。
八萬。加上剛才的一萬,是九萬。而且每天另外有兩百。明叔伸手掏錢,以恩連忙按住。
「不用。你們有水,我就賺到了。」
「這孩子,講話怎麼突然這麼好聽?」以恩低頭收工具,怕自己笑得太明顯。
回家時,外婆正在床邊擺臉盆,接昨夜沿屋頂滲下的積水。以恩拿開容易絆腳的桶子。
「今天就找人把屋頂修好。」
「有錢先留著,家裡能住。」以前她也這樣說。
他總想等加薪、等存夠、等忙完。如今她就在眼前。
「我有錢,真的。」午后,明叔送來幾尾魚。
聊起島上壞掉的機器,又望向海面,忽然嘆氣。
「要的東西常常等不到,不要的倒一直送來。」
「什麼?」
「那些廢料。」以恩抬眼看日曆。
一九九零年。已經運進來的,他暫時無能為力。但後面的,來得及。他手裡只有九萬元,遠遠不夠。可今天早上,他連一塊錢都沒有。
「明叔,島上有誰需要幫忙?」他打開新工具箱。
「你慢慢講。我現在很有空。」系統的資產頁面向下展開。
工程公司、運輸船舶、能源技術、研究中心。最遠處,一座海上城市亮起模糊的輪廓。以恩握緊工具箱提把。先修外婆的屋頂。然後,一家一家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