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1990》

《重生1990》

第三十章 這一次,我一直都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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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十六日,向海的聚餐從中午就開始準備。沒有人把它辦成昂貴的周年晚會,桌子就在合適的公共空間排開,食物向附近店家訂,大家照約分工,不讓幾個人為了所有人的熱鬧,從早忙到深夜。

阿浪一身整齊,胸前掛著工作證,上面卻被兒子貼了一張紙。大富大貴總經理。以恩看見,笑得差點站不穩。

「你終於用到了。」

「十五年了,總該讓我用一次。」

文修帶著家人來,女兒已經能和學員討論自己的研究題目。許知遠坐在旁邊,被孩子問到連飯都來不及吃,最後舉手投降,說吃完才繼續。秀姨帶來飲料,美玲姐一邊分,一邊提醒阿浪,這次有入帳。

小晴完成學業後,選擇回來參與環境監測,並不因為以恩曾給獎學金,就替公司隱瞞任何不合要求的地方。她送給他的禮物,是一張自己小時候畫的圖。紙上有四個水龍頭,四間房子,以及一個拿工具箱的人。

「你畫的?」以恩問。

她點頭。

「那時候覺得,有水到家裡,就是全世界最厲害的事。」他小心收好,比收到一份大合約更慎重。

秀蘭帶來新的公共監督報告,沒有把聚餐當成免交作業的理由。

「該改善的,我照樣會寫。」以恩接過。

「知道。吃完我再看。」

「這樣才對。」明叔晚一點才到。

他手裡沒有文件,也沒有要人幫忙的單子,只有一袋魚。

「今天換我請。」

他坐到以恩旁邊,望著遠方說:「以前你問,島上有誰需要幫忙。我講了那麼多,沒想到你真的一直記著。」以恩把茶倒好。

「我一開始,也沒想到會有今天。」傍晚,大家沿著海邊散步。

接駁車慢慢經過,窗裡有人打招呼。遠處的研究平台亮著必要的燈,島上的住宅、學校與工作場所各自有生活的聲音。這裡有昂貴的技術,也有普通的煩惱。

有人為小孩不做功課生氣,有人嫌訂來的冰箱顏色不對,有人為明天休假到底要去哪裡,討論了半個晚上。以恩聽著,心裡很踏實。他曾經想把蘭嶼變得厲害到讓全世界看見。走到今天,最讓他高興的,卻是住在這裡的人,終於能放心煩惱一些小事。

夜色降下來,外婆走得慢了。他沒有催,伸手讓她扶著。她抬頭看遠方,又看看他。

「你弄了這麼多,自己喜不喜歡?」

「喜歡。」

「那就好。不要只顧別人,忘記自己也住在這裡。」以恩點頭。

母親在前面回頭叫他們,說飯菜要涼了。那句話像一根細細的線,穿過十五年的時間,把他拉回最初醒來的那個中午。老屋、煎魚、轉得喀喀響的電風扇,以及那個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。以恩忽然停了一下。外婆看他。

「怎麼了?」

「沒事。」

他握穩她的手,「我們回家。」

走到門口時,她又像以前那樣問:「明天要出去工作嗎?」他看了一眼遠處安穩的燈,再看向屋裡等他的人。

「明天有明天的安排。」他笑著把門推開。

「今天,我在家。」海風穿過院子,飯菜的香味迎面而來。

那個曾經總說忙完就回來的青年,這一次,終於沒有失約。全書完。

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