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這次來的,是會讓錢花得更快的人
許知遠第一次走進台東工場,沒有問以恩幾歲。他先看設備,再看測試紀錄,最後把眼鏡摘下。
「這份材料數據,誰做的?」文修指向樣品室。
「實測紀錄都在。原始技術有授權,我們做的是製造與驗證。」許知遠是材料研究人員,曾在海外工作多年。
接到邀請時,他以為又是某個老闆想花小錢買一個聽起來很厲害的頭銜,原本只打算看一眼就走。那一眼,看了六個小時。阿浪送進第三次便當,他仍蹲在測試台旁。
「教授,飯都冷了。」
「我現在不教書,叫我許老師就好。」
「好,許老師,飯照樣冷了。」文修笑得差點把水噴出來。
晚上,以恩把研究預算交給他。許知遠看完第一頁,翻到後面,又翻回來。
「這些錢,真的可以拿來做研究?」
「可以。但每一階段做了什麼、花了什麼,要講得清楚。」
「如果沒成功?」
「先分清楚,是研究沒成功,或是人根本沒做事。」許知遠沉默良久。
離開時,他只問:「你急著要我明天上班嗎?」
「可以等你安排家裡。」
「那給我兩個星期。」一九九二年的夏天,材料研究室開始運作。
第一批成員有從海外回來的研究人員,也有從向海學徒班一路學上來、專門協助製作與測試的青年。抗鹽霧塗層、耐潮封裝和容易更換的模組,先在普通設備上取得成果。維修次數下降,船用零件壽命延長,原本花在反覆換修上的錢,終於省了下來。
系統提示:海島材料研發成果投入實際使用。獎勵新台幣八千萬元。解鎖高階分析設備與研究資料庫。
環境修復研究中心前置條件,材料研發已達標。以恩站在走廊,眼前那個灰色項目終於亮起第二道光。他沒有把希望立刻說成承諾,只在隔天找許知遠談。
「如果有一套超越現在的廢棄物處理技術,你願不願意研究?」許知遠沒有笑他。
「先拿資料。」
以恩取出系統允許展示的初步原理與需求,沒有實作設備,也沒有誇口已經能用。許知遠讀到深夜。最後,他把紙慢慢放下。
「這不是多請幾個人,就能在半年內交貨的東西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要跨領域的團隊,要獨立驗證,也可能花很多年。」以恩看向窗外。
這幾年,他已經從只有九萬元,走到能養一間研究室。很多年,他付得起。許知遠戴回眼鏡。
「那先找人。你給我一個能安心做事的地方,我替你找真正願意來的人。」